目前分類:文薈獎得獎作品 (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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獎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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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任用心準備的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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頒獎

 

如果 沒有如果

 

現在

    鈴──鈴──鈴── 下課鐘響。

   「阿祥,馬上下來喔!我先去佔場子了。」牛哥抄起腳下的籃球,一邊大聲嚷嚷,一邊用食指迅速轉著那顆大球。聲音還沒落地,身形已經竄到十步開外的樓梯口。

    咚!咚!咚!,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也立即「滾落」下去。我們班教室在四樓,手腳不快些個兒,這寶貴的十分鐘可就泡湯了。我也如中了蠱一般,站起身來,遠遠跟著,一直晃到操場邊的樹蔭下。停住了腳步,煞有其事地找了顆最大的石頭漫不經心地踢著,眼睛卻一直瞟著那些在操場上跳躍撲騰的身影。他們是我的同班同學,在陽光下叫嚷青春、揮灑熱力。那種熱度可以輻射四周、震懾全場。我也不禁蠢蠢欲動、揮揮自己的雙臂,蹦躂幾下有點臃腫的身軀。在這個校園裏,我可以跟他們一致的上課、下課,看一樣的教科書,寫一樣的考卷,這種感覺讓我的生活變得輕快、有目標,更覺得平等、有自信。

    只不過為了融入這樣的青春,過這樣普通的國中生活,我繞了好大一圈,猶如戰慄於浮木上等待救援的落水者,撐著、撐著、直到抓住希望,抓住上岸的機會……

 

過去

    很小的時候、不到三歲,我也曾和普通孩子一起,讀了半年幼幼班。因為那時我還沒有「領牌」(一張重度多重障礙的殘障手冊), 也不覺得自己跟別人有甚麼不同 -- 也許吃飯嘴刁些、動作蹣跚些、比較不黏人,但一樣感受得到帶動唱的活潑與歡愉,聽得懂講故事的情節與道理。只是托兒所同學們總愛告我的狀--說我弄亂了他們的教具,沒有照老師的規矩收拾與操作,甚至跟大家一起在球池嬉戲時,還尿尿在其中。我不會為自己辯白,因為除了哇哇大哭外、我什麼也不會說。可是上學對我而言很快樂,我喜歡這裡的老師和同學們,我以為自己也會像他們一樣慢慢長大,成為一位老師、運動員或工程師等等。至於說話,再過幾個月就會了啦!就像阿公說的「大隻雞慢啼」。直到那張「牌」出現,逼我這個「重度自閉症」在人群中早早現了形,被同情與愛護的網罩了起來,也與普羅大眾區隔開來。

    之後,我成了名副其實的「特殊兒」,被安排進入了一間天主教的特教機構,走進了被層層保護的象牙塔。在那裏,我看到各式各樣重度障礙的孩子: 腦性麻痺的病童,躺在輪椅上看著他眼角狹窄的空間,任由管不住的唾液溼了一條又一條的圍兜;自閉症兼情緒障礙的同學大吼大叫著,一不小心可能吃他一巴掌,整個世界似乎都是他的敵人;唐寶寶們長著敦厚可愛的臉,只是彼此相似度極高,是全世界人種共通的基因突變。很多罕見疾病的名字聞所未聞,他們總是小心翼翼踩著生命的鋼索,卻不知何時一不小心會跌落山谷……我不知道,世界上有這麼多比我可憐很多的孩子,內心有種前所未感、不符年紀的沉重與緊繃,只想逃離這種為他們傷痛、為自己恐慌的感覺。我不斷用哭鬧表達「我不要」的吶喊,用行為上的不配合表示強烈的抗拒。那裡的老師們都和善可親,卻也有著非凡的堅持度,每日帶領學生們進行著專業卻單調重複的治療,教大家最基本的生活自理。我的哭鬧持續了三個月,強度超出了老師們的想像,於是對我採取「懷柔政策」,相信我確是一塊最難雕的朽木。我自知招數用盡,也不得不接受現實,終於與老師及同學們「和平共處」了三年。

    除了特教機構,我還忘了說自己有一位看起來沮喪無望、卻有著過人毅力的媽。從一歲半開始她感覺我發展遲緩,就不停地帶著我到處看各科醫生、做相關檢查,接著不停地做復健、治療,吃中藥、針灸(耳針和頭皮針都來)。嘗試排毒、自然醫學,甚至尋訪各大高僧及世外高人…… 她是那種一直流著眼淚飲泣,卻停不下前行腳步的人。這些事情,持續了六七年,在我讀特教機構時也不曾暫歇。她想抓緊所謂「學齡前」的黃金治療期,讓我至少可以處理好自己的吃喝拉撒睡;分得清楚「1、2、3、4、5」;最要緊的是能叫一聲「爸、媽」,告訴他們「想吃什麼」、「心情怎麼樣」、「哪裡不舒服」等等。結果,還是一片渺茫。積結於胸中的話語,衝出喉口仍是一陣咿呀怪聲……  

    為了爭取多一點治療時間,媽媽幫我申辦了緩入小學一年。緩讀期間,她幾乎每天陪我去大醫院的上日間團體治療課程。幾個月後,負責指導的兒童精神科醫師卻很直白且自認客觀地告訴媽媽: 我是這個兒童治療團體裏能力最差的,比剛入院的兩三歲同類病症的孩子還差。國小階段以後,這間醫院便再沒有適合我的團體課程--因為他認為我無法理解任何遊戲規則。一向溫和吞忍的媽媽、無法忍受被剿滅希望,竟和他拍桌子、瞪眼睛地大吵了一架。其實,在上課期間我已明瞭,這兒的醫師和治療師對我的態度與評斷,那種憐憫與無奈的口吻與眼神訴說著:我是不被期待,也不可能出現奇蹟的。那段時間、每天晚上十一、二點,我都還輾轉難眠,白天上課的畫面湧入腦海不停播放。停歇了三年的「夜哭」症狀又再重啟,每次一哭就是兩、三個小時。有時閉著眼,在惡夢中大哭,害怕自己醒不過來。彼時的我,好像被塞進同情與悲哀的夾縫裡,想冒出來曬曬太陽、又怕被烈日炙傷了皮膚,只得無止境的嚎哭,折磨著周遭親人的耳。

有時我會想,如果沒有那張「牌」,我的童年生活是否會跟大家差不多,也能在那間小小的托兒所讀到畢業?

 

轉機

    糾結了六、七年,國小一年級時我不意外地被安置在特教班,可是我換到了另一間大醫院上心理師的個別和團體治療課。於此,一切如破繭重生般發生了變化。這個過程不在瞬間,也並不神奇。一位如陽光般溫暖的心理師告訴媽媽--我很聰明、能力很好,只是苦無表現的途徑,並建議我練習以「注音打字」的方式溝通。於是我在心理師的鼓勵和引導下,從自學習注音開始、用鍵盤打字對話,再到用電腦寫作文;從不被相信、不自信,到敢於表達,進而改變了自己的生活學習模式。

國小二年級時,我用打字告訴媽媽和心理師,自己想去讀普通班。原本設想會嚇到她們、會被婉拒,沒想到連一直持懷疑態度的爸爸也願意堅定的支持。經過重新評鑑,我順利成了一位「特別的」普通班學生。特別之處在於上學時都會跟著一位「老書僮」--我的媽媽,她幫我打點很多生活瑣事,也成為我和老師、同學間的橋樑。

    在跟上學校功課之餘,我開始用自己最喜歡的文字探觸更廣大的世界,也在校內外的文學比賽留下了一些痕跡。雖是雪泥鴻爪,但和與外界對話的過程中,接觸了不同的人性,更了解自己。如果沒有因為「失去」或「不足」,我不會如此珍惜「得到」與「擁有」。驀然回首,看看當初那個愛哭、愛逃跑的我,在相信的力量下,用適合的方式,堅持「溝通」,尋求自己主導的生存模式! 這一段生命歷程,待我再面臨起伏、或喜或悲,直到生命垂老,都會回來給我溫暖與穩定。

 

未來

    自從學習生活在普通人群中,不滿足的心又漸趨膨脹。除了文字外,我可以做什麼?若不是身心障礙人士,我還有什麼特別之處?

記得三、四年級開始,就有人建議我看周大觀海倫凱勒力克•胡哲等人的書,雖然他們比我還悲慘,成就和影響力卻比許多普通人大的多,我似乎不該抗拒,卻「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」。我能夠不在被同情的基礎上得到賞識嗎? 我能藉著自身的能力和文字帶給人們什麼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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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的故事

---- 在期待中煎熬 在失望中堅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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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幾乎所有的生命、從一開始就盈滿被期待的甜蜜,所有的愛與呵護都不由自主地等待回報。回報他們健康長大、聰明乖巧;回報品學兼優、工作順遂;回報孝順父母、子孫滿堂…… 直到下一代接替被期待的角色,這就是生命的良性循環。

    我的媽媽卻好像沒那麼幸運,不待得到回報、就陷入膠著的泥淖,幾至無法自拔。生命的延續,在她曾經不過是斑斕的泡影、美麗的錯誤。

     

    媽媽是爸爸在大陸工作時的同事,結婚以後才第一次來台灣,這恐怕是她人生很大的冒險。所以,第一次探親,爸爸就帶她去環島。台灣山水的奇偉與秀美,果然如教科書中所描寫的;人情的溫暖友善,讓她也不自覺地張口閉口說「謝謝」;購物與生活,又十分安全與便利……這些經驗、讓媽媽覺得:自己的冒險是幸運且值得的。  

    環島時,路經台南的南鯤鯓代天府,剛巧有迎神的活動。那種萬頭攢動的熱鬧、信眾全神貫注的虔誠,令她新奇與震撼。住家附近亦有兩三間香火鼎盛的百年廟宇。她發現,跪在佛前喃喃訴說,令人分外敬畏與依賴。在佛的慈悲廣渡下,她在此地沒有親朋好友、不成為缺憾;爸爸要離開懷孕的她、回去大陸工作,她可以認份接受;人際應對的隱忍與無奈,也可以安靜放下。

    去到廟裡,還可以抽籤。一個古色古香的木櫃子裡,有很多編了號的小抽屜,抽屜裡的籤詩一整疊躺好,等著人們搜尋。從來沒有求到下簽或下下籤的媽媽,覺得每每在猶疑遲滯時都可從籤中得到明示。明明是沒有答案的解說,她還是珍而重之的收好,等待日後的檢核。

    然而後來的痛苦,讓原本人生平順的她,承受不了一波又一波的衝擊, 幾乎絕望到底,卻不是抽屜裡的籤詩所預言的了。

 

    婚後第一年,媽媽在台灣順利生下哥哥,因著爸爸不能陪她坐月子, 在產前就安排好一間價格不斐的月子中心。出生才十幾天的哥哥,哭聲是整個中心最宏亮的,也是育嬰室裡最大隻的寶寶,頭好壯壯的樣子讓爸媽驕傲得不得了。連原本依照習俗不稱讚小嬰兒的阿公,都禁不住說他長得好帥、頭髮好黑。爸爸的陪產假結束後,就飛回廣東工作了。他走之前還帶哥哥去拍照,辦了台胞證,想著下次回台休假時能帶母子倆一同過去。

    那個冬天真的很冷,寒流來得措手不及。才十二月中旬,進來看產婦和baby 的人們,都包得跟肉粽一樣。這晚睡前,阿公才來過。也許是寒流,讓育嬰室裡不少嬰兒感冒了,哥哥也有點鼻塞。阿公因此比平日更仔細的繞著哥哥看,發現他的雙手被包巾捆著趴睡,就跟護士小姐說,"不要這樣包,也不可以讓嬰兒趴著睡"……

    天還沒有亮,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叫醒了媽媽,她以為是被夢魘驚嚇。

    "寶寶有狀況! 我們要趕快送他去醫院!"

    那間坐月子中心是一間婦幼醫院的附設機構,離本院只隔一條巷子。護士小姐抱著哥哥的樣子,好像那只是一團棉被,沒有一點聲音。媽媽隨便裹了一件外套出門,身體卻沒了知覺,剩下兩條腿機械地快走著。只覺得,巷子又黑、又窄、又長……

 

    哥哥送進去急診室的時候,聽說就已經沒了心跳, 臉色都黑了。

    阿公阿嬤很快也來了,還打電話通知了在對岸的爸爸。

    不到六點,天色還沒泛白,死亡證明書就開出來,只寫著「嬰兒猝死症」。

     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與無力把握,媽媽寧願走掉的是她,留下來的更難熬……

 

    接下來的三年,宛如快轉的鏡頭。媽媽提前結束產假,沒日沒夜的上班、加班。同事們都覺得她太賣命了,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害怕一個人靜下來,也怕跟爸爸相對嘆息。產後暴瘦,連爬三層樓的宿舍都喘到要歇兩三次,才終於甘願去看醫生。檢查之後,才發現甲狀腺的指數超出正常值三倍之多。若只是自己生病了,媽媽也無動於衷。可是生理系統大亂,連月經都半年多不來報到,那豈不意味著沒辦法再生小孩? 她為此,只好積極配合治療。

    熬了三年,我終於在哥哥走的那個日子的凌晨兩點多,來到人世間。不知是巧合、還是上天的安排,我們連出生的體重都一模一樣,都是 3800g。我的出生,對父母有莫大的療癒力量,家中很久以來的低氣壓得到釋放。關於哥哥的事,不再是一個不能觸及的痛,爸媽甚至選擇相信伯母的說法 ── 他是註生娘娘沒蓋章就偷跑出來的小孩 (據說哥哥全身上下非常乾淨,沒有一塊胎記,連一顆痣都看不到),所以被收了回去。那我的出生、是不是就表示他回來了呢? 在父母的心目中真的沒關係了。但他們還是有去廟裡還願,感謝神明的守護。

 

    快樂,實在太稍縱即逝。

    因為有哥哥的前事之師,媽媽辭去工作、全心全意的照顧和教養我,幾乎任何事都不敢假手他人。只是幼年的我,除了生長百分位永遠在前段班,其他能力卻比同齡孩子慢很多。動作能力: 如翻身、坐、爬、走、用湯匙和筷子都很慢,玩玩具的方式很固著: 愛走直線或轉圈圈;語言能力幾乎沒有,不會發有意義的單音或疊音,連叫爸爸、媽媽都不會,也不能做有意識的指認或要求 (認知與智能建構在語言基礎上,所以無法評估;另一層涵義就是智障);而且沒有社交能力: 不但不黏人,叫了也不見得有反應,連眼神都不願跟人對視,只是對某些境像或電視節目手舞足蹈、興奮異常 ── 原來這就是典型的自閉症症狀。

 

    這樣的結果,令父母無法接受與負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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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源

____ 我的夢想

   人類的語言從何時起源,會如何發展? 有人講話字正腔圓喉響遏行雲;也有人口齒不清、或五音不全; 語言可低吟、可怒罵、可慷慨激昂,可悲從中來……人們的聲音感情洋溢、千變萬化,我卻無法駕馭它,任人嘲笑與悲憫。

   源頭

   “啊 ——慘叫的聲音嚇了我一跳卻讓我有點惡劣的快意。爸爸捲起褲管,看到左邊大腿上,有一圈深深的齒痕,一絲絲鮮血就要滲出來。他猙獰的臉如即將爆發的火山,已經嗆煙了;右手高高地舉起,過了五秒又無力般垂下。,我的眼神早已飄移,並非因為懼怕眼前的怒火。“臭小子,你怎麼這麼可惡!他揉揉傷口,翻身起來找"小護士"

   平靜的午後更顯鬱悶,我跌坐床頭,聽到嗯嗯咿咿的聲音從自己喉嚨的聲帶升起,嘗試振動、鳴,卻含混不清。爸爸剛坐過的地方散發微微餘溫,隔壁房間傳來父母的對話 ——

   “怎麼了?”是媽媽驚恐擔心的聲音。

   “我哪知! 剛剛還好好的賴在我身邊,又不會講,突然就抓狂。”爸爸還是很火大

   “唉,”媽媽嘆口氣,憂心忡忡的開始念:“語言的黃金期快過了。跟我們一起做復健兩年多的瑞瑞已經會仿說了;翰翰雖然總是口水流不停, 人家也會說‘我要尿尿’ ‘肚子餓餓’了。”

   我們已經盡力了妳以後也別那麼累,交給學校訓練生活自理就好。”爸爸的口氣頗無奈。

不過,前兩天我聽浩浩媽說,長庚有位名中醫師,針灸很厲害,很多各種問題的大人小孩都去找他媽媽對我有了新動能,聲音也高揚起來:“聽說一次頭皮針要扎二十幾針耶,不像敏盛醫院只扎七八根;聽說有那躺在輪椅上的腦性麻痺小孩,扎到會走路了;聽說對自閉症,可以改善情緒控制、刺激大腦的語言區塊……

   這一段“聽說”,讓我們一家持續跑長庚醫院的中醫針灸科兩年多。每週兩次,每次耗費三四個小時。針扎在頭上時,我的整個頭皮都麻木了,頸部以上都因害怕而僵硬。

   五歲多了,我還是不會講話、甚至一個單音。我恨媽媽傷心又失望的眼神,更怕她再聽說什麼了,她的行動力可是很驚人的

 

源起

   接下來的暑假,聽膩了媽媽放的兒歌CD (聽治療師說,這樣可以刺激我的語言發展);和窗外蟬兒週而復始那一句“知了”,不過我連這也不會。新的學期令我既期待又害怕: 很想看到溫柔和善的老師們,卻不知原本的同班同學剩幾個,又有什麼特別的新同學。

   果然,班上有超過三分之一是新生。一位是腸胃問題的罕病兒,每三個小時要吃一次藥,每餐的食物都須由他媽媽親自準備, 避免他出現異常反應 —— 一不小心就會危及生命。他看來很孱弱,沒什麼聲音,安靜的活著,連被餵藥時的哭聲都細如蚊蠅。比較讓我驚嚇的,是那個整天戴著一頂安全帽的那個男生。他很高壯,不時會驚聲狂叫,敲擊自己的頭部,有點變形的手腕看起來像黏住了半顆粉紅色小桃子。這種叫聲令我耳膜振顫、心臟緊縮。還有一位,牙齒總咬住衣領,似乎對週遭的一切忍無可忍,半低著頭,任眼神斜斜上挑、逡巡防備。

   這些新同學,要花上我兩個月時間去適應,老師們也要以更多的心力教養和照顧他們。我很想跟主任和督導說: 可不可以不要這樣 — 每年、甚至每期都重新分班,新生舊生摻和在一起,盡管妳們認為這樣較好照顧。

   我的抗議、聽在他們的耳朵裡,只是無止盡的哭鬧。老師只好建議媽媽,帶我去看兒童精神科的醫生。他開了一些鎮定劑和降血壓藥給我吃,說我過動兼情緒障礙。上學前吃了,藥效會令我昏昏欲睡,常趴在桌上。媽媽寧肯忍受我的哭鬧,也不要看到我變成這樣,決定放棄用藥。

 特教機構三年以後,媽媽還不死心,讓我緩讀一年,且千辛萬苦找了一間接受我插班的小幼稚園,要“回歸主流”。這一年更拼,除了上學,還增加了省立醫院的日間團體課程;又花很多錢財四處問神 — 因為我的夜哭情形有增無減。無法述說心中怨懟, 只能以大哭來發洩。

   到了國小前的評鑑,我因為沒有口語,且動作能力不佳,仍是被安置在特教班。媽媽應該跟我一樣失望。

     如果可能,我只想當個普通人,即使只是偽裝普通,可以跟他們一起讀書生活就好。

 

源來

 沒有語言如何溝通? 如果是聾啞人士,還可以學手語;悲哀的是,我十根肥白如小蘿蔔的手指頭,到現在連二也不會比,所以我將依賴父母,一輩子被軟禁在象牙塔裡? 我常覺得自己像一種植物,叫菟絲花,是一種寄生藤。

   小二上學期,心理師來學校巡迴輔導,她是我在長庚醫院的個別課老師,也因頗有自閉症教導經驗出名。爸爸聽媽媽說得很神,也特地請假來旁聽。

   心理師帶我“表演”給老師和父母看: “你們看,他能準確按順序排 1 — 20;還可打字回答問題喔!”“不信? 隨便拿一本繪本來給他看,再就其中情節和內容提問啊。”

   “什麼?! 他可以嗎?”爸爸滿臉疑問號。老師們也不可置信,又好奇地湊近身體。

   “當然,人家已經在我們醫院練習半年了”,心理師信心滿滿,聲音宏亮而堅定,鼓勵的眼神轉向我;接著輕鬆起身,在班上書櫃裡抽出一本 繪本,賞給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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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傷的母親


 





我的家岌岌可危    院子塞滿垃圾





乾旱與洪水爭相到訪    暴雨與冰雹先後掠奪  





冰山的融化讓更多家園滅頂   無處可住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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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字寫心情 自閉兒擁抱文薈獎
  (2011/10/8)
 

趙瑜婷/臺北報導

 「我用一根手指頭和外界溝通。」桃園縣山頂國小四年級學生游高晏,罹患重度自閉,失去口語能力,一度被視為智能障礙,但醫師建議他學習打字溝通,打開他豐富內心世界,也挖掘出寫作天賦。他獲得文建會文薈獎國小組優選,昨天參加頒獎典禮時,手按鍵盤同步「說」出感謝,令人為之動容。

 「不怕我和世界不一樣!」這是游高晏得獎作品中所引用的標題,也是他對自己的生命註解。他表示,自己看來雖四肢健全,卻比籠中鳥還痛苦,因為他罹患重度自閉,肌肉的耐力和協調力也差,連最簡單的寫字、倒水喝和擰毛巾都使不上力,加上「有口難言」,無法與外界溝通,遇到挫折只能哭泣,非常沒自信。

 游高晏現在都會隨身攜帶電腦小鍵盤,這是他與別人溝通的工具。國小二年級時,在被許多語言教師放棄後,一名心理師建議他學打字;他發現自己能與他人「說話」,能抒發內在情緒。對自己有自信後,也開始思考人生努力的興趣與方向。

 愛看書的游高晏,開始花大量時間閱讀,愛看時事及健康雜誌,還有文學作品,他表示,看書能平衡他與世界不協調的壓力。以往處於學習焦慮的他,從電腦寫作中找到穩定情緒、表達自我的方式;愛寫作的他,設置部落格「我和地球人相處的日子」,在文章中表現他的敏銳感受及觀察。

 游高晏未來最想要當評論家及專欄作家,他認為,自己有與他人不同的思想模式,雖然曾挫折失望,也讓他更有勇氣,他知道可以用自己的方式,過不同於常人的精采人生。

 本屆文薈獎國小組選出前三名、優選及佳作數名,前三名分別是第一名高市勝利國小涂善郁、第二名雲縣揚子中學詹景崴,以及第三名北市明德國小楊允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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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書寫生命 文薈獎溫馨感人

 


【台灣醒報記者潘姿羽台北報導】不同於一般人的生命經驗,讓身心障礙者的文字更動人!「第10屆文薈獎」是由身心障礙者投稿文學作品的獎項,今日的頒獎典禮不僅有主持人現場演唱,受獎者還主動上台致詞,現場氣氛溫馨感人,評審小野說:「雖然參賽者有身體障礙,但他們看世界的角度反而更細膩,是我看過最令人感動的作品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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簽領獎金




文建會副會長頒獎



得獎者合影




發表得獎感言




得獎者大合照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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適應生命的不同精彩


___ 讀【不怕我和世界不一樣–許芳宜的生命態度】有感


 


    第一次聽到這本書的內容,是一個不太想睡的夜晚,媽媽拿起這本書娓娓念給我聽。關於許芳宜的成長故事﹑她的家庭背景﹑父親的教育堅持和不被打倒的努力性格﹑信守承諾﹑不同凡響的意志力都深深打動我。本來還在自怨自艾﹑痛不欲生﹑作繭自縛的我聽著聽著,慢慢就平靜下來。也想到一路以來,我雖然比別人辛苦,跟別人不同;也一樣要有勇氣和意志力,快樂的卯足勁,在這個與我格格不入的世界裏繼續適應﹑學習並成長。


    我是一個重度自閉症患者,雖然對世界極度敏感,從小不眠不休如同刺蝟般地與世界為敵;可是我的父母一直也永不妥協﹑永不說累地陪伴與支持著我。 許芳宜的爸爸是一個愛拼才會贏的典型台灣父親,家教甚嚴。自己努力工作養家,對子女也言傳身教: 把做人誠信的態度以身作則地帶給孩子;告訴他們不論自己的地位﹑權勢和財富如何,但在做人品格方面絕對不會低人一等。這也很像我家爸爸。


      我的妹妹像許芳宜小時候一樣,很不喜歡被念,常常臉很臭,甚至掉眼淚。不管她取得了甚麼樣的成績或進步,爸爸仍舊會很嚴厲的告訴她: 要更珍惜父母努力得來的一點一滴和好的家庭環境。不要以為一堂好幾百,甚至上千元的才藝課只是上好玩的,那是爸爸要辛苦工作多久才換來的。許芳宜小時候也很受不了父親的嚴厲, 可是長大之後才體悟到,父親讓她了解「努力不一定成功, 成功一定要努力」。這是她日後一路以來的莫大精神財富與動力。遇到困難的時候,每個人態度不同。能否越過障礙,把困難與失敗當作磨練與收穫,才是進步的契機。 如果輕言失敗;被自己的軟弱說服;和在乎別人惡意的批評;可能就永遠沒辦法體會到成功的幸福。


    許芳宜成長的道路上少不了伯樂的發掘,和優秀老師的指導與近乎挑剔的教學。從開始在台灣國立藝術學院碰到羅斯老師,到後來拼盡全力考進去的葛萊姆學院的震撼教育,許芳宜都ㄧ步一腳印的把老師的教誨悉心接受﹑努力練習﹑更加以融會貫通,最後突破自我。羅斯老師說,「她很有潛力」,這讓許芳宜覺得石破天驚。因為得到賞識,被人抱持希望。


    我是一個做各種復健長達八年多的孩子,不管是職能﹑物理還是語言課;還加中西醫調理和針灸。可是在老師們的眼裡,我除了外表可愛,實際能力卻少得可憐。沒有一點口語,手功能又差,也不想與人溝通,一不如意只會哭。 上到後來,已經沒有語言老師肯接我的課,不管媽媽如何拜託與哀求。直到遍體離傷離開某一間大型精神科醫院 (我在那裏被當成能力最後一名的病童),終於進入長庚心智科作日間課程的治療。裏面有兩位像天使般的心理師, 其中一位在多年前幫我評估時,就說我很不錯, 媽媽以為只是安慰。沒想到,我真的在這裡找到了自信,發掘出以打字作為溝通的途徑。讓人們了解到我豐富的內心世界,和與眾不同的學習能力。我也像許芳宜那時一樣,天天期待到長庚學習,並且開始花大量時間閱讀和學習。我找到了人生可努力的方向與興趣,也懂得「學習尊重自己」的態度,對自己有渴望﹑有要求。因為我的老師懂得,「永遠要給學生機會」。


    許芳宜在老師的鼓勵下,為了實現夢想出國進修,來到舞著的聖地–紐約。不怕被笑;不怕失敗;不怕語言的障礙和生活的困苦,「在陽光下跳舞,你會找到光」。所以她相信,「在希望下成長,就有機會找到希望」。媽媽一直對我抱持希望, 也給我這樣的動力。聽媽媽念讀這本書之後, 我又忍不住多次拿起來翻閱,被它其中的很多文字感動與激勵。 雖然我與世界不同,在一樣的外表下,有著一顆不一樣的思維模式的頭腦。它害我行為掌控能力不如人;精細動作無法控制;語言文字僅限理解和書面運用,卻無法以口語表達想法。我必須千遍萬遍的學習最簡單的生活自理,連倒水喝、擰毛巾都還使不上力;為了不放棄書寫,達到在普通班交功課和參加考試的目標,每天靠不一樣的放大版的虛線國字描寫練習;克服身體和情緒上的敏感脆弱,和普通班同學一起學習、遊戲和生活,讓自己不斷適應人群,也讓更多普通孩子與大人接觸不一樣的我。


    許芳宜為了學習舞蹈﹑實現夢想,其實是付出了很大的代價。不管是身體的痠痛甚至受傷,還是心理上的障礙與環境的壓力,她都一 一克 服。把這些當做對自己的投資,「一切投注只會真實的回饋到自己身上」。她終於成為揚名世界的少數優秀現代舞明星,獲得總統頒發「五等景星勳章」。她說「我行,為什麼你不行」?! 我也可以。她用舞蹈實踐她的生命態度;我也可以用我的方式讓自己擁有不同於常人的精彩人生—用文字帶給自己和別人不同的感受;不管旁人的誤解﹑白眼,甚或嘲笑﹑打擊;總有一天可以找到屬於我的舞台。


   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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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薈獎得獎感想


    我期待的通知單於晚上十點火速送達了,親眼看到它像一隻報喜的小鳥飛來, 心情也跟著欣慰與輕快起來。 我們一直在自相矛盾中存在___想來開心又好像失落;想來得意卻不激動;想來肯定尚且不滿。可是這真的只是一個開始,我還很浮躁、很淺見、抗拒成長的壓力;留戀仍是可以窩在父母身旁悄悄撒嬌,嗤嗤偷笑的無知。 慶幸我可以有和世界溝通的線路, 它無聲又無息,卻幻化成文字進入很多人的眼中、 心中; 幫我挑戰新的課題,交到許多好朋友。 這是感言嗎? 不算吧!


    只是感謝! 感謝親愛的天使般的心理師和班導師, 感謝永遠愛我的家人, 感謝共戰的朋友和阿姨們。好愛大家! 我變的敢說愛了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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