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讀刺客列傳以前,我只知荊軻一人: 他英勇、壯烈且無畏,「風蕭蕭兮易水寒,壯士一去兮不復還」畫面豪情淒美。 我以為他的不成功是命數,成仁是無奈,名留千古是意外。

    讀完五刺客的傳記 ,遊走了幾回是非曲直、需得尋味的刺客故事,揭開「其義成或不成」的蒙面: 太史公所言「其義較然,不欺其志 」,是小義或大志, 倒是後人囫圇了原意,其精華只在「士為知己者死 女為悅己者容 」一句罷了。 

    曹沫的知己是魯莊公,三敗仍「以之為將」;專諸以公子光為知己,因其言 「光之身,子之身也」;豫讓感念智伯「以國士遇我 ,我故國士報之」 ,且要讓天下懷有二心侍奉君主之人臣感到羞愧 ;聶政雖拒嚴仲子百金,「 然是者徒深知政也 」(聶政經此事明白仲子特別了解他);荊軻的知己是田光和高漸離 ,田光以命薦荊軻於太子丹 ,即使丹急功近利 ,他也自覺「駑下,恐不足任使」 (才能低劣,恐怕不能勝任),仍許諾了太子丹的「頓首」拜請 。高漸離是荊軻的知音 ,明知已送荊軻赴義,自己還前仆後繼,堅持完成好友的大義。且不論這五刺客(應該加上高漸離算六位吧)計謀、準備、能力之高下,成功或失敗的結局如何,其心意之堅、言行凜然 ,「不欺其志」只是為報知遇之恩爾。

    長流的時間之河載運著過往,時而湍急、時而平緩,太史公的知音不在當時,在後世信其史的讀者。「士為知己者死,女為悅己者容 」,這句話是豫讓或太史公之言倒不重要了。現代的人們實踐後者是理所當然,前者之「死」字倒嫌言重了。 古人以生命的付出代表對知己的最高承諾,現時我們強調珍惜生命,會意且會心的知己、卻不因生命燦爛與否而出現,也不因朋友數量的多寡而消長。 

    我常以自己生命能否溝通為轉折點,將此前後做比較: 以前沒有人懂就自我放棄,認為至少自己吃飽穿暖,未成了寒夜瑟縮垃圾桶旁的乞兒就要慶幸了,卻總是想哭想生氣想對周遭的人發洩;七八歲以後,可以與家人作生活溝通了, 甚至留存了一些文字的紀錄,也還得不時的跟他人解釋 ——解釋自己為何行為、舉止、聲音都跟別人不一樣,解釋我仍是你們其中的一員、需要關心與友誼,解釋不一樣不叫作奇怪,只是「人以群分」中較少的一群。不過,在這種人生的經歷裡,碰到一位不需解釋就理解,且把我當作沙堆裡的珍珠;不是奇怪而是珍貴;主動為我籌謀、陪我挑戰的人就是知己。我對知己亦即時感受,不復求得失的平衡,只覺得自己變身入海的潛龍、歸山的猛虎,充滿了鬥志!

    知己沒有無處不在、沒有永遠守候,但不懼千山萬水、時空阻隔, 仍心意契合、相挺相捨。我這樣解讀「刺客列傳」,不知會不會有失偏頗了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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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地球人相處的日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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